人間世


絕庸俗地度日,卻總是在日子過去後發覺,我正是那逃避的庸俗......

2013年2月23日 星期六

【狗骨仔植物名稱疑義】

朋友傳來一張木頭的照片,讓我猜猜是什麼植物?
這可難倒我了!我只認得一些活的植物,不懂木頭的質地與紋路。然而,一看照片,卻猛然意識到會是狗骨仔嗎?那奇特的髓心形狀,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狗最喜歡啃的骨頭呀!但幾乎所有的解說與網路資料都說「狗骨仔」乃因其木頭硬得像狗骨頭而得名!
               朋友傳來的木頭照片,請看其髓心像什麼?
  
原來,狗骨仔竟有如此獨特的髓心木紋,但只看一個樣本不足以採信!所以後來在森林裡看到其斷落的枝幹,就會特別留意其髓心的形狀。原來,狗骨仔的髓心是長條狀的,連小至2公分的木頭都有這樣的紋路。若經乾燥後,中央部位會向內縮,因而形成有如狗骨頭的形狀。

              小至2公分的木頭都有長形的髓心

       一般木材的髓心都是接近圓形或如其樹幹的外形,像狗骨仔這樣長方形的木紋極為獨特且難以理解!也許,這是過去視森林為資源時代,當時的人對木頭的瞭解而命名的,如此倒較具有說服力,因這樣的髓心紋路是獨一無二的呀!若是因其木頭硬得像狗骨頭而名之,那類似的木材並不少,何以獨此植物為名?
  
                              狗骨仔的花
    狗骨仔木頭一般是作為雕刻印章的材料。由於印章使用頻繁,故材質需堅硬耐用,狗骨仔符合之。若是神像雕刻,則以針葉樹類的檜木、肖楠或樟樹等軟木為宜,因神像作為供奉,不似印章經常使用,所以不會有碰撞、磨擦等損傷之虞,軟木較容易雕刻且此類木材氣味芳香,耐腐性及耐蟻性極高。
    台灣近百年來在傳統木作工藝上,發展出一種異木鑲嵌技術,以兩種不同色澤的木料作為鑲嵌,其中又以名為「茄苳入石柳」最具代表性,此技術大多應用在傳統家具上,將淺色的石柳木鑲入深色的茄苳木當中,以產生視覺上的對比效果而相互輝映,而此名稱幾乎已成為臺灣異木鑲嵌工藝的代名詞了。石柳據考據極可能是黃楊木,而黃楊木野外已少見,故後來多以狗骨仔替代之。
  馬奎茲在1967年發表的《百年孤寂》裡說:「世界太新,很多事物還沒有名字,必須用手指頭伸手去指。」而當我們指稱一件事物的名字,也就定義了它,就像將水裝進了容器,水便成了容器的形狀。但有時事物的名稱定義已久無從考究時,後來的人便自行描繪了容器的形狀,我想狗骨仔就是這樣。

   人類藉由名字來定義這個世界,沒有了名字,我們就只能像馬奎茲說的〈用手指頭伸手去指〉!

2013年2月7日 星期四

【二月望春話辛夷】

一杯酒,問何似,身後名。
人間萬事,毫髮常重泰山輕。

                   紫玉蘭Magnolia liliiflora  別名「辛夷」
立春了。
當眾人皆青睞於櫻花時,公園一隅獨自盛放的辛夷,淡淡地半張著花瓣,彷彿默默地在翹望著春。而在我拍照時,有一家人駐足觀賞,並看著解說牌探究著辛夷,突然他們同時詠著「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然後為著共通的默契而興奮不已!我猜他們是因解說牌上寫著辛夷別名「木蘭」而聯想起屈原《離騷》裡的這一段。
辛夷為木蘭科紫玉蘭Magnolia liliiflora別名,因其花蕾能入藥且為名貴的中藥材而得盛名,實際上辛夷是指木蘭屬Magnolia入藥種類花蕾的通稱,並非特指某一種。其為中國知名的樹木,台灣較少種植。難得中和四號公園裡有一株且年年開花。
          辛夷:「其香如蘭,其花如蓮」故又名木蘭、木蓮

李時珍曰:「夷者,荑也;其苞如荑而味辛也。」荑泛指草木的嫩芽,又說:「其香如蘭,其花如蓮」故亦名木蘭、木蓮。王維的《辛夷塢》說:「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即指出辛夷花開於枝頭,形如芙蓉(蓮的別稱)。紫玉蘭的拉丁文種名liliiflora意為「似百合花」,因為紫玉蘭花形狹長,與百合頗有相似之處。此外,辛夷尚有木筆、女郎花、望春、玉蘭之別稱。陸游在《春晚雜興》中說:「病瘍無意緒,閉戶作生涯。草草半盂飯,悠悠一碗茶。笑穿居士屩,閑看女郎花。莫問明朝事,忘家即出家。」在病中閒散地觀賞著辛夷的花,忘卻五欲六塵之身,如同出了三界的家,煩惱也徹底的忘了。
              「夷者,荑也;其苞如荑而味辛,故名。」

唐‧醫學家陳藏器說︰「辛夷花未發時,苞如小桃子,有毛,故名侯桃。初發如筆頭,北人呼為木筆。其花最早,南人呼為迎春。」辛夷爲先花後葉,於初春開花。花苞大,外被茸毛,花開時有淡淡的香氣,有白色及紫色的種類。而紫玉蘭的花瓣,外紫內白。在中國文化裡所指的玉蘭或木蘭都是指[花頂生的Magnolia木蘭屬]而台灣栽植的玉蘭花與含笑花都是[花生的Michelia烏心石屬]故有時易將古籍裡的玉蘭誤為台灣路邊常見販售的玉蘭花Michelia alba
     辛夷是指木蘭屬Magnolia花蕾的通稱,並非特指某一種。
元‧名醫朱丹溪云嘗觀藥之命名,固有不可曉者。中間亦多意義,學人不可不察焉。如以色而名者,大黃、紅花、烏梅之類是也。以氣而名者,木香、沉香、檀香、茴香、麝香之類是也。以形而名者,人參、狗脊、金鈴子之類是也。以味而名者,甘草、苦參、龍膽之類是也。以時而名者,半夏、冬葵、夏枯草之類是也。」辛夷則以味及形而得名,是治療鼻炎的常用中藥,據《中國藥典》記載,望春玉蘭(Magnolia biondii)、玉蘭(Magnolia denudata)及武當玉蘭(Magnolia sprengeri)為辛夷正品。但各地亦有以當地所產之同屬植物作為辛夷入藥,使用情況頗為複雜。
北京頤和園裡樂壽堂的前後院種了許多玉蘭,以前原為乾隆母親的休息處,後來才作為慈禧的寢宮,據說是因乾隆及其母親特別喜愛玉蘭之故,而咸豐皇帝也喜歡玉蘭花,在選秀女時選上了慈禧並賜號蘭貴人,故慈禧亦特別珍愛玉蘭。慈禧太后的一大嗜好是吃花、浴花。也常用金銀花做的花露水塗在身上,還喜歡將荷花瓣和玉蘭花加入調料製成零食。其死後謚號為“孝欽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配天興聖顯皇太后”總共26字,為有史以來皇后死後哀榮之最。
木蘭植物多次出現於離騷。而離騷是楚辭的代表,孕育於鳥語花香、水鄉澤國的荊楚文化,充滿了絢麗浪漫的夢幻思想及崇尚巫的民俗風情,既神秘又富神話傳說。而離騷內容中運用了種類繁多的香草及層次繁複的喻意,後人亦多引用於詩詞中,其中我最喜歡辛棄疾《水調歌頭》:
「長恨復長恨,裁作短歌行。
何人為我楚舞,聽我楚狂聲﹖
余既滋蘭九畹,又樹蕙之百畝,秋菊更餐英。
門外滄浪水,可以濯吾纓。
一杯酒,問何似,身後名。
人間萬事,毫髮常重泰山輕。
悲莫悲生離別,樂莫樂新相識,兒女古今情。
富貴非吾事,歸與白鷗盟。」
試問世間事,何者重何者輕?
想起曾讀過的一段話:其實所有人都是缺陷的,居住在自己有限的視角裡。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尼羅河與回不去的埃及聖鹮】

當尼羅河不再氾濫,象徵智慧之神的鹮不再回返,偉大的埃及古文明只剩徒具形骸的木乃伊,永遠失神在兩千多年前的那一刻……
                                               張瑞麟攝影
古埃及,一個孕育自沙漠中的大河文明。
世界最長的尼羅河就像哺育埃及的母親,每年定期氾濫,灌溉了埃及的經濟、文化與社會發展,最後成就了世上最偉大的文明之一。古埃及人把尼羅河叫作「阿爾河」,阿爾是黑的意思,因河水中夾帶了大量的黑色泥土,這些土壤非常肥沃,每年的氾濫就像為埃及的土地定期施肥。
古埃及人都知道,天狼星與太陽一起自東方升起、當埃及聖鹮又回到尼羅河,那意味著尼羅河氾濫週期的開始,而糞金龜也將會大量出現,推著圓球(太陽)狀的糞便到處滾動。天狼星、埃及聖鹮、糞金龜與尼羅河的關係似有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牽繫著彼此。
現代人使用的陽曆曆法,係採用古埃及曆法年的長度(365.25),再將羅馬的月份重新排定次序及大小月所編成的。古埃及人觀察到天狼星與太陽的升起有一定的周期關係,亦即每年當天狼星再次和太陽在同樣地方升起的周期,從時間上計算,這個周期為365.25日。讓人驚訝的是,我們用肉眼能夠辨識的眾多星星中,能精確地以365.25日為周期,與太陽同時升起的星星就只有天狼星。因此古埃及的曆法中,特地將此日定為一年的開始。這一天相當於現在的夏至,也是尼羅河開始氾濫的時間,而一年的長度與尼羅河的河水變化循環期卻又剛好一致。所以,古埃及人稱天狼星為「Sothis (水上之星)」。
古埃及依尼羅河水的變化,將季節分成三季。亦即6月天狼星偕日昇起的時間起約四個月為「氾濫季」,接著是「土地恢復季」,指土地肥沃濕潤適於耕種的四個月,最後是「乾燥季」的3月到6月,也就是作物的收成期。
                                           張瑞麟攝影
   而每年當尼羅河河水氾濫前,埃及聖鹮便已預知般地如期從上游飛來,當洪水消退後亦隨之離去。因而,古埃及人視其如先知般地尊崇。而埃及聖鹮那尖長如十字鎬的黑色大嘴喙,在氾濫的泥水中掏食的模樣,彷彿沾著墨汁的毛筆不停地書寫;其印在泥濘上的爪痕,也為後人推斷為造字的啟示。因此古埃及掌管知識與魔法的圖特神(Thoth)被賦予了人身聖鹮鳥頭,祂為古埃及帶來了文字與知識,開啟了偉大文明的一頁
在遙遠的東方古文明裡,也發生著同樣的傳說。
東漢‧許慎著的《說文解字》裡記載:「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一群鳥獸隨意踏印在河灘軟泥上的足跡,竟神奇地演變成記載人類語言的訊息。文字促進了文明的產生,《淮南子》裡提到:「昔者倉頡作書,天雨粟,鬼夜哭」,上天為慶賀人類有了文字而降下穀物,鬼則因再難以作祟而在夜裡號哭。文明像夜裡的明燈,讓懵昧消失。兩個古文明世界有著同樣文字誕生的故事,而這文明的源頭,總是從包羅萬象的大自然裡流淌而出。
隨著尼羅河開始氾濫之後,有一種小型的糞金龜大量地出現在各地,到處尋找動物的糞便,然後將糞便鏟出一小塊,做成圓球,以發達的後腳倒立著將糞球推回巢穴,然後在糞球裡產卵,讓幼蟲孵化後直接取食,糞便的量足夠讓牠們成長。在古埃及,稱此蟲為「凱普利」(Khepri),因見其推著圓球,彷彿是滾動著太陽的神。故亦俗稱為「聖甲蟲」。後來,觀察到聖甲蟲能從腐敗的糞球中破殼而出,宛如神奇的重生而視其為引領亡者在冥界重生之旅的領路者因此,古埃及人在製作木乃伊時會特別製作一個刻有亡者名字的凱普利護身符,與心臟包裹在一起,放入胸腔內,希望祂能正確地引領亡者踏上重生之路。
古埃及人是專注於凝視死亡的民族,木乃伊和金字塔無疑是其文明最重要的象徵。他們依據大自然日昇日落的規律,發展出死亡與重生循環不息的信仰,東方代表重生;西方代表死亡。於是膜拜太陽神的神殿聳立於尼羅河東岸,而金字塔則堆砌在西岸。
去過埃及了嗎?朋友回來說:「那是一個徹底失落的古文明。」在歷經希臘、羅馬、伊斯蘭帝國與歐洲殖民統治後,古代的文字、語言與信仰全被遺忘得一乾二淨,埃及與過去的文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只餘一小截線頭握在手裡。現代的埃及文字、語言、信仰都來自阿拉伯世界,與古文明僅存的一點關係就是靠販售逝去的故事帶來的收入。那曾經偉大、曾經光燦奪目的古埃及現在就像一座藏放文明木乃伊的金字塔!
    1970埃及的亞斯文大水壩完工,結束了尼羅河年年氾濫的歷史。它提供了防洪、灌溉、發電、漁業、觀光等多項用途。然而,水壩欄截了尼羅河上游的洪水與泥沙,也等於擋住了河流供應的天然養分。於是,農作物開始使用人工肥料,伴隨著帶來了化學污染。而由於缺少了泥沙的填補,下游的農地及海堤逐漸受到侵蝕,三角洲的土地沉降,土壤鹽化,最終影響了稻米的生產。水壩終結了氾濫,但也切斷了與埃及古文明連結的那條臍帶。
    夏至,天狼星依舊偕日昇起,而尼羅河已不再氾濫,如先般的埃及聖鹮也不再回返。
沉睡在西岸金字塔底的木乃伊,重生的終點,竟是在透明的玻璃櫃裡,供世人觀看凱普利並沒有將它正確地引至永生之路。也許,因尼羅河不再氾濫,化肥污染下,糞金龜已另尋他處去推著的另一個太陽……

2012年8月17日 星期五

【出走】

「好想騎乘在東海岸,
左前方 浪追著風,右邊的山風 吹著浪,
然後無想的一直騎、一直騎……直到累垮,癱軟!
癱軟在潮浪拍岸的鵝卵石上,
讓潮水湧過身體,一遍一遍地,
讓自己以為化做無盡卵石中之一,直到洪荒……」
年輕時,一到假日就背起背包,獨自一人攜著蛙鞋、泳鏡,腰邊繫著隨身聽,一路聽著Gerard Joling (傑洛裘林)唱的Ticket to the tropics (到熱帶的車票)搭著平快夜車半睡半醒地晃到了熱帶-墾丁,然後訂間平價旅館行李一擱,就直殺到海邊,一頭栽進海水裡,痛遊一番。
現在,耳邊猶聽著同樣的歌,心情卻再也沒有往日那股熱情與率性!夜裡,手邊的書寫著:
「江湖深廣,相遇很難,相忘簡單。
歲月冗長,深坐很難,出走簡單。」
然而,出走卻再也不簡單了……
    出走,是害怕一直耽溺在一個不進不退的生命現狀。
然而,遠行了,卻還不清楚自己想去何方!
而旅途,已所剩不長,翹首張望,卻不知未來還有個什麼可盼?我就像一隻不知名的蠶,不斷地吐出虛妄的絲,把自己深深地纏繞了起來。既不瞭解自己,也不瞭解這個世界。於是,總是在摸索著什麼似地,翻找一個不惑的答案。卻在不經意間,翻到了一頁,寫著:『我們叫作「人生」的那件事,其實應該叫作「旅途」。別人的人生,只是你旅途中的一個瞥見,而你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別人眼裡的一幀風景?』原來我人生旅途所見的每一幀風景,都是獨一無二別人用人生所編織的呀!我何其幸運!套句張懸的歌詞:「我擁有的都是僥倖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或許,人生無失不失去,畢竟總是要消逝的,但我知道我所擁有的都是僥倖!
近來,每一次,興沖沖地背起背包,才發覺心不知擱在了哪裡?然後,一步也邁不出去。
每一次,當嘗試著書寫心情,心情就變得飄忽不定。像幼童執筆,柔弱的只能在白紙上胡亂畫個不停。書寫,或許是一種不一樣的出走,但常常是腦海裡已足履各地,對著白紙,卻吐不出個所以,只能拾人牙慧地拼湊個半東半西的小品。有時,心思滿滿,卻在還來不及綻放時便已枯落。原來,另一番出走,也不如想像中簡單。
時間蒸發,感覺漫不經心地就錯過了命運、或似掏乾了綠洲的水、或像流星拖著的長尾,不再有光,最後只剩沙漠與墜落。有人說,這世界任憑是誰,在時間面前,終究都將歸於平淡。曾經偉大的,如今傾圮;回看過往,所有的文明,最終都成了一攤廢墟。
最後的最後,我只能在想像裡出走。再次召喚滑翔翼、潛水和攀岩,再次數著爬過的山巔和沿途的花葉。可是啊!那緩緩的、細細漫漫抖落的記憶,卻像錯失了路口、看不見的風,或上次說到一半突然忘了的下一句。原來,在想像裡出走,也還會有迷失的風險。
於是,我收起出走的心,凝視著正踏步尋來的我的初老……

2012年7月24日 星期二

【喜見返樸式建築之美】

「建築的一半依賴於思維,另一半則源自於存在與精神」--安藤忠雄

前幾天搭公車從水里到日月潭,途經「向山遊客中心」時,讓人驚喜地遇見了一座線條柔和主體宏大卻又顯得寧靜的建築,水平式地從湖畔延伸至山丘草坪,構築著一種和諧不驚擾周邊視覺空間的寬放與安頓,灰樸而不顯耀,低伏如臥於潭邊。當第一眼見到這座巨大的清水模建築時,就聯想起安藤忠雄柔滑如絲(Smooth-as-silk) 的極簡建築風。
清水模是我極喜愛的建築風格,單純地以混凝土灌漿凝固拆模後,不再加以任何的修飾,完全以混凝土的質感作為建築的表現素材,屬於一種精細的木模製作工藝。此建築為日本建築師團紀彥所設計,沿襲著安氏的『人、建築與環境共生』的觀念,以台灣杉木紋的清水模連結著在地的自然元素,以幽靜的禪意表現出日月潭薄霧般迷朦的特質,以簡約的弧線勾勒出湖光山色的空間美學。水,環圍在建物周遭,倒映著另一種層面的蒼鬱山林。
向山遊客中心予人的第一印象,是其巨大空跨的洞穴式主體從左右兩側延伸傾斜入地,好似擺動著胸鰭張著巨口的世紀大魟或者有如世界最大的鯨鯊正吞吐著日月潭湖水。人在其間,彷彿梭游的小魚,渺小而靈動。
建物主體的中央以一泓池水巧妙地將近景水面延伸至遠的湖面,讓空間有著緊密的聯繫與貫通,這是種以環境景觀借景的手法來闊張空間感。團紀彥並運用混凝土、木紋、水、光影、弧線等基本自然元素來營造一種新的建築空間語言。而在左側空跨的間幅裡,水面一舟舊時邵族刨空的獨木,彷彿承載著無數歲月的流轉,幽幽地凝止在一只空盪的孤舟……
有人說:「建築的生命遠比人有限的生命長久,足以脫離時間的限制,成為一個時代的印記。」然而,望著這座樸而不華的建築,卻讓我想起近代城市建築的天際線,一棟棟不規則高聳的方錐體,彷彿憤怒的刺蝟拒絕與空間妥協,尖銳地把刺插入天空。有位教授曾說:「台灣,幾乎可以說是世界上建築最失敗的角落。台灣的城市成為投機城市,都市空間成為交換價值的實現,地景淪為廉價商品,既西化,卻又土俗。既奇異,卻又是淺商品。既欠品質,又乏深意。淺薄無味就是台灣空間的品牌。」評論得既辛辣又苛刻,但卻那麼的實在。台灣,直到近幾年才開始有自身的形象。
團紀彥說:「二十世紀的建築師專門破壞環境,二十一世紀的建築師應盡力讓建築和環境共生。」也許,一種思維可以演繹一個時代的景深。一片樹葉晃動,說不定,接著滿城的樹葉也跟著翻飛了起來。
我們,這麼期待著……
 

2012年7月18日 星期三

【巴別塔的神豬】

對於豬,人類有一種自囈式的解讀與鄙視。既豢養牠,吃牠的肉,又嫌棄牠懶、髒、笨。卻又百般心思料理牠,好滿足人們三寸長的舌蕾!
    世界上也有不吃豬肉的宗教與民族。以色列人與伊斯蘭教徒不食用豬肉,民間傳說的理由是因豬骯髒、懶、又愚笨!我想豬若知情,或許會傷心一下下,但會更慶幸因此不會變成烤乳豬。我想豬大概會喜愛伊斯蘭教徒多一些吧!不過,另一則伊斯蘭教徒不吃豬肉的原因,是因豬脖子只有一根筋,無法仰望天空,也不能回頭,與伊斯蘭教講究的回心轉意教義不符,因而他們不使用與豬相關的東西,甚至不願看到豬或聽到豬這個字眼。這可能是無稽之談,但豬當真無法抬頭望天,也無法回頭嗎?
一般哺乳類動物都有七根頸椎骨,不論長頸鹿、人或豬,只是頸椎骨的長短有差異,所以脖子也長短不一。而豬的頸椎短、脖子又粗,所以要抬頭很勉強,要轉頭也很困難,只能左右晃晃,也許豬並不在意這樣的身體限制,人卻編排牠神不眷顧的可憐種。然而,豬並不如一般所言的笨與髒。在萊爾‧華特森所著的〈滾滾豬公〉裡提到,他作了一些迷宮測驗,結果發現狗的表現良好,雞和馬的動作較慢,綿羊只會亂兜圈子,完成不了測驗,而貓則是根本不願接受測驗。不過,豬每次的表現都是第一名,華特森認為「豬能夠獨立思考,而且具備自行解決問題的能力」。哈!豬的這項體現,正是現代企業最佳幕僚所應具備的能力,竟然是發生在豬身上,實在讓人跌破眼鏡。原來,豬並不笨!此外,豬的嗅覺特別靈敏,法國人會訓練豬找深埋在地下的松露。狗雖然也可以擔當此工作,但訓練狗要比訓練豬困難得多。而有些戰爭地區甚至訓練豬用鼻子嗅出埋在土裡的地雷。
豬在中國古代裡佔有一席重要的地位。中文字的「家」,寶蓋頭下面即為「豕」,即說明了在古代「無豬是不成家」的。但那是著眼在豬的全身實用價值,而非親密性。豬雖然一向評語不佳,但也用在祭祀上。台灣客家的義民祭,會將屠宰後的豬擺於祭典供桌上表達對神祇的敬意。但此習俗後來卻轉變為神豬競賽,此舉已扭曲了祭祀的原意,反而助長了人們好大喜功、自我意識的膨脹。這其實也與世人追逐金氏世界紀錄一樣,台灣的101大樓,便是那頭變相的神豬。
    農業時代人類的傳統聚落與城鎮,並不會標榜單一建築的突出性,只有政治(宮殿)與宗教建築(教堂、神殿)才會成為地標性的權力象徵,而且彼此間階級分明,不得僭越。但自從工業革命後,現代城市興起。1889年巴黎的世界博覽會,艾菲爾鐵塔以工業科技與理性之名,打造成當時世界最高的建築,成為眾人仰望巴黎天空的新地標,也揭示了政治與宗教雙元權力過往獨霸地位的某種終結。此後,世界第一的建築成為各資本主義國家所競逐的浮誇虛榮之最高表徵。這種人類沙文主義膨脹的樣子,就和將祭祀的豬強灌成上千公斤,而冠以神豬之名引以為傲一樣。原來,人類膨脹了自我,又開始建造起另一座巴別塔。
去年,我家旁邊的公園,盛大舉辦了客家義民祭,看著公園裡五頭被誇張拱大的豬公,我心裡想著:人們是真的為了祭神,還是為了虛榮自己?
很多時候,人們總是假藉「以神之名」,然後……
讓你相信你不相信的事!

2012年5月25日 星期五

【蚊母的傳說】


   如果聽過希臘音樂家雅尼Yanni所作的一首優美又充滿中國古典音樂情調的《夜鶯》,再聽韓德爾的《杜鵑與夜鶯》,用管風琴生動又有趣的模仿著杜鵑與夜鶯的叫聲,總教人興味盎然。而近年來,總有人誤以為在中南部被控訴噪音擾人的夜鷹就是夜鶯。就好像馬勒《少年的魔號》之「高度理解的讚美」中杜鵑與夜鶯的比賽歌唱。杜鵑單調的布穀、布穀鳴叫與聲音悅耳動聽的夜鶯,在馬勒歌詞中因杜鵑的狡猾請驢子當裁判,聲稱驢子有著大耳朵能聽得更仔細,結果音痴的驢子最後卻把優勝判給了杜鵑。這如同將夜鷹比作夜鶯一樣地,大概會令夜鶯忿而提出抗議吧!
                              〈台灣夜鷹、蚊母鳥〉-張瑞麟攝

許多人會誤以為夜鷹就是夜鶯,緣於其音同吧!夜鶯nightingale為歌鴝屬的一種鳥類。與其他鳥類不同是少有的在夜間鳴唱的鳥類,其聲甜美婉轉,故俗名夜歌鴝。夜鷹nightjars為夜鷹科鳥類,同樣在夜晚鳴叫,但其單音節的追~追叫聲,彷彿初學弦樂器的稚童,用力扯著弦所發出的單調音節,在靜謐空靈的夜晚,忽起忽落的起伏著,睡意也就在寤寐間擺蕩。今年四月在借宿的台中朋友家,終於領教了夜鷹失眠曲的滋味。但不知傳唱69年之久的「夜來香」歌詞中「那南風吹來清涼,那夜鶯啼聲悽愴」,其中悽愴的夜鶯啼聲是否就是夜鷹呢?若是,那麼歌詞中另一段「我愛這夜色茫茫,也愛這夜鶯歌唱」,會是夜鷹嗎?以民國32年上海的時空背景,也許詞曲創作者黎錦光只是套用一般熟知的夜鶯而已吧。
    夜鷹古名為「蚊母」。一般認為夜鷹的名稱源自於日本的「よだか」直譯為夜鷹沿用至今。蚊母之名乃因此鳥出沒於夜間,常張著大口捕食飛行中的蟲類,古人於夜裡昏暗的光線下誤以為其張口而蚊出,每作一聲,則蚊子群出其口,故名蚊母。唐代李肇記述曰:「江東有蚊母,亦謂吐蚊鳥,夏則夜鳴,吐蚊於叢草間。」夜鷹羽毛黃褐色交雜有極佳的隱蔽色,眼大、呈紅寶石般光輝,白天常閉眼,腳短無力,難以行走,因其羽翼長而尖,於夜間展翅飛行時如鷹,其嘴短且嘴裂闊,口腔巨大,常被形容為外形醜陋,啼聲擾人,真是不討人喜歡的鳥類,但也因此不會被人類捕捉,一輩子在鳥籠裡度過,這該是牠最慶幸的事了。
    日本早期作家宮澤賢治寫過一篇感人的《夜鷹の星》:「夜鷹其實是一種非常醜陋的鳥類。臉就像是被味噌給糊上去般,到處斑斑點點。凸出的鳥嘴呢,則是又扁又寬,幾乎要裂到耳朵邊。至於腳呢,簡直就像老人般的舉步蹣跚,笨重的連一步也踏不出去。雖是蜂鳥與翠鳥的哥哥,其醜陋的樣子卻常被其他鳥類欺負,又被老鷹強迫要改名,即使向太陽星星許願也不被理會。只有每晚不停在夜空中飛翔,牠常常覺得自己很醜且很自卑,也為了吃很多蟲而難過,漸漸地牠對生存產生了絕望,後來他選擇變成一顆星星,但是沒有錢和地位是被星星所瞧不起的,所以牠很努力很努力的飛,終於燃燒了自己變成了一顆星。」真是可憐的童話故事呀!
                                           蚊母樹的蟲癭
    唐‧本草拾遺曰:「蚊母,此鳥大如,黑色。生南方池澤茹藘中,江東亦多,其聲如人嘔吐,每吐出蚊一二升,夫蚊乃惡水中蟲,羽化所生。而江東有蚊母鳥,塞北有蚊母樹,嶺南有蚊母草,此三物異類而同功也。」台灣也有這三種生物,台灣夜鷹為普遍的留鳥。蚊母樹為金縷梅科植物,台灣分布於恆春及蘭嶼,為稀有喬木。蚊母樹其名由來,傳說為其葉子容易受某類昆蟲寄生產卵而形成「蟲癭」,當蟲癭裡的幼蟲羽化後飛出時,恰巧被人發現,誤認為此樹會招來蚊子,因而稱為蚊母樹。
    而蚊母草為玄參科婆婆納屬的草本植物,台灣稱為「毛蟲婆婆納」。因此種植物的子房往往被蟲寄生形成蟲癭而腫大,名稱由來與蚊母樹同。其果桃形,又名仙桃草。常生於平野、稻田等水濕處,四處可見。「婆婆納」舊名破破衲。為救荒植物。明‧徐光啟所著的《農政全書》中記載:「破破衲。不堪補。寒且饑,聊作脯;飽暖時,不忘汝。救饑:臘月便生,正二月采,熟食。三月老不堪食。」古時此類野菜名稱頗多怪名,如:清‧袁枚著的《隨園食單》中的〈野菜譜〉就一堆怪名字:「四明有雪里紅,雪深諸菜凍損,此獨青。又有破破衲、抓抓兒、絲蕎蕎、板蕎蕎、豬殃殃、油灼灼、看麥娘、燕子不來香、燈蛾兒、天藕兒、狗腳跡、貓耳朵、雁腸子、老鸛筋諸菜名。」這些怪野菜名,若能探究出來源因由,將會是很有趣的典故呢!
                             〈蚊母草、毛蟲婆婆納、仙桃草〉
    在過去的時代,人們雖然缺乏科學的驗證基礎,很多名字是在共同生活底層的經驗裡蘊釀而成,那裡面有許多的故事或共通的記憶。那些還藏在人們心裡的名字,在未被科學定義以前,也許具有一種浪漫的畫面或帶點矇矓的煙塵與香芬,也許那樣的漂浮不定,才存在著生命的想像空間與真正被呼喚的意義。
命名就像一場結婚儀式,戀愛總是在命名還來不及發生的時刻。

2012年5月13日 星期日

【不凋的桐花心】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春末,直到蟬鳴未響的初夏,島嶼北部的山林隱隱有一股騷動。
起先,一樹一樹地零星開落,彷彿樹的斥候,率先探查著氣候。然後,在你以為還未是時節時,就漫山遍野地喧囂了起來,彷彿一夕間,青山為之白了頭!油桐,就這麼大氣地揮灑著它的花瓣,以山林為畫布,綠葉為底櫬,為期半個多月的動態畫展,每年四月下旬至五月初在北台灣展演。任誰都無法不被那種白綠交融的湧動山景淹沒,眼眸裡盡是映照著的白色花海。大概只有冬日的初雪可比擬了,而這是五月天,再不久,暑氣就要開始惱人了。
詩人席慕蓉也曾經在無意間瞥見了一樹開滿的油桐花,而有所觸動,寫下了《一棵開花的樹》,她說:「這是我寫給自然界的一首情詩。我在生命現場遇見了一棵開花的樹,我在替它發聲。」她用最美的語言,讓油桐花在詩人的心裡永不凋落!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小徑上落了一地的桐花,有人捧起一堆,小心翼翼的編成一顆心,一顆剛墜落的油桐花之心。我跟著也拍了照作記念,因為太陽一出來,它便要凋零了,像融冰一樣,但更殘敗!我不忍見,遂加速離去……
近年,賞櫻、賞桐花儼然成為季節之盛事。油桐突然從冷落的山林裡被光鮮地冠上東洋「祭」之名,並與客家文化畫上等號「看見桐花,看見客家」。此後,五月、桐花、客家三者遂成為了一種美的連結。這也好,不管背後名義的假藉,在這個瘋經濟與追逐地攤文化的島嶼,終於讓人有了些視覺上的喘息。有個建築師說,台中是個缺乏歷史紋理與涵構的城市,其實說的是台灣。還好,台灣還有著美麗又多樣的山林!大自然,不需要人們刻意的造作,只要被看見。
                                                                                   千年桐 (先葉後花)
                                                     三年桐 (花葉同時,花瓣上有紅色條紋)
    「桐」形聲字。取其敲擊時發出「通」、「通」的聲音。大多具有寬闊心形葉片的植物,如:梧桐、泡桐、油桐等。台灣的油桐有二種,都從中國大陸引進。大家在五月所欣賞的桐花是千年桐,另一種數量較少的三年桐,在3月下旬至4月初開花,花瓣上有紅色條紋與千年桐略有差異,且有些植株花與葉同時長出,不似千年桐先長葉後長花。而千年桐於89月會有二次開花的現象,常被誤解為氣候暖化亂了時序。三年桐種仁的含油量約70%,高於千年桐的35%,所以栽此二種油桐的取向也有所不同。臺灣於670年代大量栽種千年桐,希望以此原木加工取代當時泡桐木材的缺口外銷日本,然而油桐的材質無法替代泡桐,從而被棄於山林任其自然生滅,反倒促成了今日的桐花盛會。也許這是場美麗的錯誤,但美麗的代價背後卻是北台灣低海拔原生林的浩劫。當你在讚嘆桐花之美時,數百種植物與賴以生存其食物鏈架構下的生物,已悄然地消逝於眾人盛讚的美景之後……

    「陽春四月過客家,疑有千鷺棲枝枒,振衣長嘯驚不去,原是滿山油桐花。」劉兆玄的《詠油桐花》着實道出客家與油桐的關係,那「疑有千鷺棲枝枒」描繪得真好。台灣對於自然文化與生物過漁的認知極為淺薄,且一再地拾人牙慧將大啖黑鮪魚定義為文化,近來各地又競相推出曼波魚季、旗魚季,這種集體淺碟型思考的背後,卻是一群棄腦的媒體與民代的操弄。魚類不似油桐花,年年花落年年開;當竭澤而漁之後,苦的將會是一代的人們。

最近在一個部落格裡讀到一段描繪愛情的話:「我會一直看顧著妳!誰不是用傷口交換未來呢?」頗令人喟嘆!
    溽暑將屆,桐花已殘。
朋友啊!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可不珍惜乎!

2012年4月27日 星期五

【像流蘇忍住四月雪】

「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王維《鳥鳴澗》

                                      層層疊疊覆如千堆雪的流蘇

    我想請你
    堅強地忍住脆弱
    像蛹忍住蝶,楓葉忍住秋天
    新濺下的
    一枚水滴忍住破散
    我想請你
    平衡內在的美麗
    如雪花的結構,流蘇的四瓣
    泛黃紙卷上
    夜靜春山空的一首五絕
    -陳依文
最近新添了一本詩集,陳依文的《像蛹忍住蝶》,就是因為這首詩讓最初的猶豫變得不在乎,不在乎是否又會增一分未竟之書的重量,不在乎原本想堅強地忍住脆弱的荷包!
  
這世間所有,更迭有時。像蛹忍不住蝶,楓葉忍不住秋天。而所有美麗的終必消散,如一滴新濺下的水珠。
雖然美麗的終必消散,而所有內在平衡的事物,必定美麗。雪花的結構是平衡對稱的,流蘇的四瓣亦是。想那如雪般美麗耀眼的流蘇忍住春天,彷彿東風不來,溶不盡四月殘雪。而一樹上千萬朵的纖細小花,也像極了新嫁娘的婚紗,綴滿了細碎翻浪般的蕾絲。但更精彩的是張曉風在她的散文《流蘇與詩經》裡將四瓣與四言作了巧妙的結合:「流蘇那樣簡單地交叉的四個瓣,每一瓣之間都是最規矩的九十度,有一種古樸誠懇的美,像一部四言的《詩經》。如果要我給那棵花樹取一個名字,我就要叫它詩經,它有一樹美麗的四言。」《詩經》是以四言為主的詩體,是中國古代四言詩的濫觴和代表。而流蘇就是那一樹最美而無句的四言。



流蘇屬的學名(Chionanthus)是由希臘文chion()anthus()所組成的,意指其花白似雪。而盛放在四月,稱其「四月雪」再貼切不過了。流蘇細長的花冠深裂為四瓣,猶如古代仕女服裝之緣飾(流蘇)而得名。流蘇屬於溫帶的落葉小喬木,分布於台灣、日本、韓國及中國。在台灣主要生長於西北部大漢溪流域低海拔山區,但因低山多已開發,目前野生的流蘇已很罕見,僅在林口台地尚有殘餘,因而被列為瀕危的珍稀植物。現在四處所見多為栽植種,且多採種自台大校園。
東亞所產的流蘇C.retusus另一種產於北美東部的美國流蘇C.virginicus為不連續分布的兩個屬,之間隔著廣大的太平洋與美國中西部,這樣不連續的分布,在植物地理學上值得探討,其遠祖可能是相當古老的植物。這類不連續分布,在過去古大陸應都呈廣泛連續分布,後因板塊漂移而分開,久之,不適應的消失,適應種也因長久隔離,基因不再交流,而變成區域性特有的物種,因此就出現了這種不連續分布的情形。

台灣的山林雖小卻層疊多樣,三月苦楝、四月流蘇、五月油桐、六月遍樹相思了。一季繁華,似這般更迭如初,經年累月,如新似舊,卻任誰也無法讓流蘇忍住四月雪。山林景物、人間世情莫不如是。不禁讓我想起元曲‧關漢卿的《四塊玉‧閑適》: 
南畝耕,東山臥
世態人情經歷多,閒將往事思量過
賢的是他,愚的是我,爭什麼?
這人世呀!無非就像張愛玲在她的小說自序裡說的:「有一天我們的文明,不論是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
爭個什麼?